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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讲 | 为什么中国千百年来画的都是山水

2019/11/8 22:46:43

听讲 | 为什么中国千百年来画的都是山水


儒释道三家的思想深刻地影响着中国人的宇宙观和生命观,无论谈生命的本质、谈人文精神的回归、谈中国传统艺术和美学,还是谈人生的意义和幸福,我们都需要回到儒释道三家思想的起点,看看如何能够做到生命的沉潜和人文的回归。
   

人类学家在研究了世界上3000多种文化之后,有一个基本的归纳,那就是一种文化要长期存在,必须满足三个生命的基本需要。
   

第一,满足人与人的关系。因为人是群居性动物,不解决这个关系问题,社会就会失序。
   

第二,人与自然的关系。过去中国人讲不能竭泽而渔,必须网开一面,就是人与自然相处时得出的经验,人毕竟是自然的一员,这点不处理好,连生存都会有问题。
   

第三,人与超自然的关系。人类是地球上唯一会问“生从何来、死向何去”的动物,在这里就有人与超自然的连接,而它关联着终极的关怀。
   

中国文化的这三个关系,基本就由儒释道三家分领,三家彼此之间互有交集,但角色分野仍很清楚。
   

儒家解决我们与人的关系,所以谈仁义礼智信,讲父慈子孝,讲忠恕。
   

道家负责人与自然的关系,所以是“庄老告退,山水方滋”。没有老庄思想作基础,山水画是出不来的。画水墨的人,大多数深受老庄思想影响,动不动就把庄子、老子的话题在画上。
   

而人与超自然的关系,汉之后就由佛家来负担。如果你不接触这三家,你要理解中国文化,坦白讲你就有困难。
   

从音乐看,儒家音乐体现的是社会的连接,民间艺术最受儒家影响,总和生活、伦理息息相关。儒家对音乐最深的影响,是一种人与人和谐相处的思想。
   

当代艺术非常强调自己的个性,似乎越个性越能显现艺术的主体性,但儒家却不这样。所以说,艺术要以个性为依归,这在中国人的音乐系统里并没有必然性。
   

道家是中国这三家中对艺术影响最大的。道家相对于儒家的钟鼎来说,就是山林。艺术最重要的作用是作为生命的出口,常常是现实所未及之处,正是艺术之开始。而道家的山林就是中国人生命的出口。
   

为什么中国千百年来画的都是山水?因为山水背后牵涉着很深的宇宙观和生命观。
   

中国人画山水,是因为老子所讲,“吾所以有大患者,为吾有身”。对我来说,最大的祸患就是我拥有自己的身体。人为什么痛苦?就是执着于自我,把自我看得太大了。所以人就画自己,画得大大的,放在中间。
   

但人真正是什么?在中国人看来,就像沈周《策杖图》中的那位策杖而行者,是大化在疏林中的一个小小的存在。我们如果能体会我们是大化中的一员、自然中的一员,我们生命的困惑就会少许多。你就能回归大化中的自自然然。
   

自自然然是什么?就是春天来了花就开,秋天来了月就明。
   

中国人就在道家的思想里得到了一种山林的怀抱,变得胸中有丘壑。千百年来,艺术除了让你吐露你的欢乐忧愁,更在于补足你现实之未足。这也就是为什么中国人会做出园林来的道理———因为回不了山林,索性把山林搬到自家来,生命才有吞吐的空间。
   

你看,我们有多少曲子都在书写自然。所以,你学中国音乐,如果不懂得道家,你真的可以不要玩了。
   

佛家处理的则是人与超自然的关系,讲生命的超越。从中可以看到我们和其他生命最深的因缘,我们跟宇宙大化最深的连接,乃至直接地了生脱死,这是佛家修行要你观照的地方。
   

一个完整的人,你得有人、自然、超自然的观照,你的生命才不致有根本的残缺。缺了与人的连接,你会变得孤僻褊狭;没有自然,人就少了一个悠游自在的空间,生命就会缩得很紧;而缺乏超自然的观照,你就不知生命的有限,就不会有根柢的谦卑。